望春花

脑洞很大,自娱自乐

       手术室里这几天特别忙,骨科一台急诊手术从上午等到现在没台子。


       主刀在走廊大喊:“护士长~我色诱你行不行?”


       护士长忙得焦头烂额,说:“乖,没腹肌的人不要说这种话。”

那天晚上来一个病人,警察带来了。他大晚上走在路上被人喷了一脸辣椒水。他说他宵夜喝了酒,锁了车走回家的,手里就拿个手机,没钱包,突然就有人冲上来喷他一脸。


我问男的女的呀?他说男的!我不是,我喝了酒我没醉,我没调戏谁。


旁边警察对我说可能是恶作剧吧,你给看看眼睛怎么样?


那大哥说,真不是恶作剧,他就冲上来喷我,那是恐怖分子,报复社会的人。你们一定要好好查一查。



我顺口问了句,没带钱包,带没带项链?


他脸上一呆,一摸脖子:操,戴了三四年的项链没了,两万多呢。


警察和他相互看看。警察叔叔低头记笔记说那回去立案吧。


我们护士摇头跟我说:这是不是说明女性的危机感比较强烈,对财产保护意识更多一点。


我说不知道 反正是我比较财迷

疼痛科(兼颈椎腰椎治疗)的显示器一律抬高。每个科室特色都如此鲜明

急诊,病人是一个KTV的经理,客人喝醉了,不买单就要走,他跟客人打起来,被打了一拳头,眼睛打伤了。脸上好长一道伤口。




我一边给他缝一边护士旁边在跟我聊天,说刚才有一个13岁的小孩子来,神志昏迷,抽搐。本来说急诊先去做CT,神经内科医生跑来会诊,说做个屁CT,摇头丸,赶紧送儿童医院去。




我说我操,13岁的小孩哪来的摇头丸呀。




然后我说我们这里就是很乱,我上次一个病人,是KTV的服务员,被客人的冰壶砸中了眼睛。我琢磨啊,那个冰壶是不是他们吸冰毒用的。




然后那个躺着还在缝针的经理说,那个冰壶大概是真的是放冰镇饮料的壶,重,能砸人。“溜冰”用的那个“冰壶”都塑料的,砸不伤人。还有摇头丸其实啊,多小的人其实都。。。。。他说了一半不说了,我跟护士都愣着看他。


(护士还跟我八卦,说前两天一个刀砍伤的,据说是一个老板解雇了一个员工,那员工找了个人想教训一下老板。结果那个打手是个二百五,直接拿了把匕首,一刀戳进老板心脏里。最后是那个雇凶的人,打电话报警,叫120,把人拖到医院。万幸没死。但是那俩人,牢是坐定了。)(又想起来,上次急诊抢救室的谁,碰到一个抽筋的16岁小姑娘,病人爸爸说她可能溜冰了。

我们那医生说他当时脑子没转过来,说溜冰?她是摔到过,伤到过头?

后来旁边护士问,她吸了多久了?我们医生才反应过来。他跟我说,一个十六岁男孩,或者穿个奇装异服,打个一串耳环鼻环的不良少女,他也会想到这个,可那小姑娘干干净净穿着校服,打死他都没想到。)

一个住院的糖尿病病人来看视网膜。一进来,诊室的病人全跑了。臭,气势磅礴的臭。糖尿病足,他左脚上三个脚趾坏疽。我好像看见有蛆在黑色的肉里扭动。




屏着气给他看完视网膜,再看看病历,一塌糊涂:糖尿病,糖尿病肾病,糖尿病心血管病导致的中风三次。糖尿病足。糖尿病四期视网膜。




才59岁。




住进来是为了做截肢,明天的手术通知,神奇的是,病人自己不知道,说住进来换换药,养养血糖,脚就会好的。




我茫然地望望家属,家属悄悄在他后面做了个拜拜我的动作,意思是不要说,又指了指自己的头,大约是说他中风之后意识不清楚。




我把会诊单写完,让他们走了。。。。。




他的子女是爱他的,截肢的选择是对的。只是这样的生和死,手术和治疗,全都不由他自己,他连知晓和理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



我开窗通风,觉得有些胸闷。

医院查出来一个八十岁老太太HIV阳性。而且体表皮肤有溃疡。


几个医生护士来来去去给她检查、护理,都没戴手套。


这验血结果一出来就炸了,几个人哭哭啼啼找院感科要阻断药。院感说你们这个算不上暴露,不要紧的。


有个护士自己去买了阻断药,吃了两三天,吐得一塌糊涂。脸都黄了。


几个同事就劝她,算了别吃了,你也就是给她做了个口腔护理,这都能传上,那就叫命了。


她这几天没睡着觉,跟护士长要请长假。护士长让我们劝劝她。这事也没法劝啊。

今天急诊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拔仙人掌刺,他们外科的镊子太大了。我还以为病人眼皮上扎仙人掌刺了,说行啊。


结果是个一岁多小孩扑进仙人掌花盆里了。膝盖胳膊上都是刺,脸上倒还好。。。。。。最后动用了眼科的大显微镜才拔干净。



骑士们的风俗

我以前有没有转过这篇文?

镜:

赫伊津哈《中世纪的秋天》




古欧洲的骑士团与各种誓约息息相关。他们的团体通过集体盟誓达成缔结,个人则需要完成各种英雄业绩来兑现誓言。某些誓约有着宗教-伦理的约束意义,某些则带着浪漫或色情的意味,还有一些大概只是游戏和消遣,以免自己和兄弟们太无聊。



骑士的誓约在中世纪精神生活中有何意义,我们猜想有三种价值吧。骑士的誓言可能具有宗教-伦理意义,可能和教士的誓言具有同等意义;其内容和意义也可能带有浪漫-色情的色彩;也可能已经堕落成了一种宫廷游戏,消遣而已,别无他意。实际上,这三重意义同在。誓约的理念在两极之间游移,一极是服务于最高尚理想的最崇高的奉献,另一极是对最繁复的社会游戏的最自负的讥讽,这样的社会游戏仅见于在勇气、爱情和国事中取乐。游戏成分主导,誓言多半成了宫廷轻歌曼舞的装饰而已。



有一些誓约和战场紧密相连。骑士文学《白鹭之誓》中写道,索尔兹伯里公爵威廉·蒙塔古在宴席时坐在公爵夫人脚跟旁边。宴席上众人轮流发誓,轮到公爵时,他要心爱的夫人把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右眼上,夫人从命,用两根手指合上他的眼睑。


“我的美人,我的眼睛闭得很紧吧?”


“啊,当然。”


“好,我向万能的上帝和他慈祥的母亲发誓,这只眼睛不再睁开,无论带来多大的痛苦和磨难,直到我把法兰西这个敌国的土地点燃,直到我战胜了法王菲利普。”



无论世事如何变化,这只眼睛都不再睁开


——于是,温柔的夫人松开手指


那只眼就紧紧闭上,在场人都目睹了这一奇迹



在法国编年史作家傅华萨的记述中,他亲眼目睹了英国绅士用布罩遮住一只眼睛,直到他们在法国完成了英雄的业绩。尽管蒙塔古公爵的故事是小说家言,但在历史上也能找到这一文学母题的真实情况。这个故事也反映出骑士誓约的某种原始性质,效忠君主,战胜敌人,并在军事行动中最终达成。


但后来的很多誓约就比较囧。有些和衣食住行相关,譬如绝食、不坐着吃饭,不换衣服、不剃胡子等等。有些誓约带有一种苦行般的自我惩罚性质——然而很奇妙,禁欲和色情,这二者之间往往有一种微妙的相辅相成。


15世纪有一批骑士,采取了一种很有意思的誓约方式。1415年1月1日,让·波旁公爵立下誓言。他将率领十六位骑士和随从发起挑战,在两年内的每个星期天,他们将在左腿上戴上枷锁。骑士戴金枷,随从戴银枷,直到有另外十六位骑士前来应战,他们将与之交战,直到“决出生死”。这个吃饱撑的誓言目的在于“渴望避免无所事事,以便赢得荣誉和美人的尊敬,我们愿做美人的奴仆”。


——谁知道你们是要赢得美人的尊敬还是赢得骑士的征服。


1445年,有位快活的西班牙骑士让·卜尼法斯,左腿上戴着奴隶铁枷,铁枷吊在金臂圈上,这套行头意味着他随时准备接受决斗。


——被打败了就把枷锁的钥匙交出去?


小说《矮子让·德·桑特》中,骑士鲁瓦西兰西在胳膊和大腿上各戴一副金色枷锁,他要等待另一位骑士来“拯救”他,给他开锁。这就是所谓的“拯救者”,如果要验证“骑士精神”,就用手摸那位骑士的枷锁;如果撕掉锁上的标记,就意味着生死决斗。


——仿佛嗅到了类似贞洁锁,或者古早的dom/sub味道……




PS:


中古时期,贵妇人经常把自己的贴身饰品和衣物送给恋人,而骑士们将穿戴着它们决斗或者上战场——原本很罗曼司的一件事情因此而变得囧感十足。在当时,贵妇人有多名骑士粉丝,对她丈夫来说是一件面上有光的事情,所以主动为老婆买粉这种事情也时常发生。


13世纪下半期有一首关于“三骑士与衬衣”的诗歌,一位不爱上场竞技的贵族将妻子的内衣赠给三位骑士,让他们扮演她宫廷恋人的角色。他将主持一场决斗,三位骑士只能戴头盔,涂抹油脂,穿着他妻子的内衣上场,不能穿任何盔甲(什么鬼)。前两位骑士都谢绝了,第三位骑士是个无名小卒,抱着内衣兴奋了一夜,第二天就这幅打扮去了……结果身受重伤,内衣染血,但所有人注意到他的勇武,他也因此而名声大振……






[荷兰]约翰·赫伊津哈《中世纪的秋天》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:82,90-9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