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春花

脑洞很大,自娱自乐

早上上班,电梯到了四楼产科,停了,电梯门开了一半就听到外面歇斯底里的大吼:“出来!出来!靠边!”


我正低头看着手机,一抬头,看见几个比我还茫然的“平民”,我喊:“外面抢救,靠墙出去!”


门一开,几个护士推着平车哐蹚一声冲进来。我们赶紧贴着墙溜出去。车子上应该是个产妇。


外面还有几个家属,想进来。打头的护士指着他们喊:“别进来,爬楼梯!”(进人会延缓电梯关门)


已经有人强行取消了所有楼层,直接按了强制手术室。


我站在电梯门口发愣,心里砰砰直跳。旁边有人问家属怎么回事。家属面如土色地摇头,浑身发颤。


(跑去产科八卦了一下,胎盘早剥大出血,后来只能把子宫切除了。当时腹腔都是血,子宫内外的韧带里也都是血,子宫整个浮了起来。后来主刀捏着阔韧带,用力把韧带里面的血撸出来,捏平止血之后,才能把子宫离断,切掉。孩子也不大好,去抢救了。手术过程我也不大懂,就听了这么个大概)

今天我一个病人来住院,说抽完血就要走,他很忙。我说你先等一会。


我转个身的功夫,他把手上的病人环带撕了扔到护士台,走了。


我打电话给他,他说早知道这么麻烦他才不来。我说行吧,你来把住院押金结一结。


护士说她被那人对着脸扔东西(环带),不能让他走,让他来住院,每天拿最粗的针头打五针盐水。我说是是是,还要挂最痛的氯化钾。


我陪护士们站那里意淫了一会出气,她们觉得开心了点。给他结账办出院。

新任护士长把医生护士摁服帖之后,今天开始整顿勤工和病人家属的秩序。


我们这里一来是科室乱,再一个,大把大把躺一年两年的中风病人,家属护工都有点随意。


原来的护士长只要他们把病人管舒服了,细节就睁一眼闭一眼,只要不霍霍到病房外面来。所以有几个病房里花鸟虫鱼健身器材(电器倒是没有)相当温馨。


今天新护士长抄家了。


一个病人家属捧着一缸金鱼问我要不要,护士长不准养。


还有挺好几盆兰花,绿箩,一对桃心鹦鹉。那几个家属都说家里也基本不住人,养不活。问我们要不要。


划船器什么的,说是给病人肌肉训练用的(其实是家属在用),都堆到专门的康复室去了。


康复的主任鼓起勇气找护士长说情,败退。


中午的时候,护士长坐茶水间里喝咖啡发呆。见我倒水,说:“跟他们说不听的,那么多东西挡着,抢救怎么办?我是对的吧?”


我说那几个病人,都已经签字要求放弃抢救了。


“你是第一次当护士长吧?”我问。


“干嘛?”她瞪我。


“加油,加油。”我落荒而逃,“别紧张别紧张。”


但是,这几天的标准化检查,我们科难得的被表扬。

五官科今天一个病人住院,耳朵上打耳洞,然后增生了,长了一个疤痕,疙疙瘩瘩像个剥了壳的小核桃。


要切掉。二货跟她术前谈话的时候,说你这个容易复发,最好切完之后去做一段时间放疗。她听了这话呆掉了。问为什么放疗。答:“抑制疤痕增生啊。还比较安全的。”


“这是肿瘤?”


“不是肿瘤啊。”


“那你让我放疗?而且容易复发。我是不是要死了,有没有转移?”病人一边说就一边哭,完全不听二货解释,拿出手机哭哭啼啼震耳欲聋地打电话。外地方言,听不懂。


二货还想解释,见她一擦眼泪,走了。


过了一小时,来了六个家属,围着二货让她详细讲讲这个肿瘤严不严重。


二货百口莫辩,徒劳地说:“放疗不一定肿瘤啊,结核还化疗呢,你又不是肿瘤。”


“你保证!!!!!????”


“我。。。。。那我保证不了啊,你要切下来看看病理结果啊。”


哇一声又哭了。


哭了一下午了。

这几天换了个新护士长,东西放置都改过了,我们各种找不到东西。昨天我找了半天眼科的加压绷带,护士妹妹帮着翻箱倒柜,没找到。后来打电话问护士长,在一个非常显眼的大塑料箱里找到了。


康复科主任问新护士长,能不能照原来的办法,按各个科室区分,你就找个地方给我们堆一块,我们自己找。别按种类了。真找不到,为啥眼科的绷带一定要跟五官的止血片放一起。


结果护士长下午上了两小时课,专门指导护士们理解她的归类方法。让医生去听,我们推三阻四拒绝了。


我们怂恿康复的大主任跟护士长吵架,主任表示他决定先跪为敬。

【白夜追凶】【关周无差】无题5

两人到了队里。

小汪接了三个新报案,忙得四脚朝天,吼着谁有空去医院做个笔录。刚才那个持刀抢劫的案子,受害人去住院了。

 

周巡说你瞎嚷嚷什么,让你做一天顶梁柱,不是让你练肺活量的。

 

其实小汪已经带着人去过现场了,技术人员在监控中心看视频。关宏峰倒是表扬了一下小汪,忙而不乱。小汪琢磨了一下,这词不大像是夸人的。

 

周巡说那我跟老关去医院做个笔录吧。小汪本来想让师父来接手,自己去医院的。听到这句话愣在当场,不明白为啥队长及队长助理要亲自去做这么个笔录。

 

关宏峰也没反对,步伐轻快地跟着周巡溜达出去。

 

周巡抽着烟去开车门,示意关宏峰上车,笑着说:“让他练练吧。”

 

到了医院,受害人躺在床上吃香蕉。他倒不是被刀砍伤的,是被劫匪从电瓶车上面推下来骨裂了,医生给他打了石膏正躺着呢。周巡一边问过程,一边顺手从病人床头柜上面撇了根香蕉。

 

关宏峰看他一眼。旁边的病人赶紧示意没关系,又给他递了一根。周巡一边吃着香蕉一边记笔记,关宏峰慢慢踱步到病房外面去了。

 

过了一会,周巡问完了,出来找他,问:“无聊了?”

 

“不是。”关宏峰,“又犯病了。”

 

周巡左右看看,指了指关宏峰下面,问:“为啥?”

 

“你吃香蕉。”

 
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
 

“要不?”关宏峰说,“我们?反正挺快的,我也坚持不了多久。”

 

“你说你这话对不对劲?对不对劲?”周巡问。

 

关宏峰想了想,揉了揉下巴说:“那个…..”

 

 

于是去车子里解决一下。幸亏平常因为时不时地私车公用去跟踪啥的,所以周巡车子的反光膜贴得乌漆墨黑,怎么折腾都没事。

 

但是这个速度问题吧,依然困扰着热情高涨的两人。事实证明,关宏峰对自己的估计没太大错误。周巡还没怎么样呢,他就结束了。周巡说换一下换一下,顺手把关宏峰压在座位上,一手捏着他的腰,一手往下面倒润滑液,说再这么一阵一阵的,不准睡,老子弄死你。

 

关宏峰感觉他的手指在进来,他抿着唇缩成一团。

 

周巡嘴上嚷得很凶,动作却小心翼翼得有点犹豫。进去了三个手指,他低头看关宏峰耸着肩胛半侧躺着,突然说:“我怀疑我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。”

 

关宏峰诧异地抬头看他,结果下面周巡的东西就捅进来了。关宏峰嘶了一口气,还想组织一下语言,归纳一下周巡刚才那话的中心思想,但是没成功。

 

他两手被周巡用小擒拿的姿势摁在后面,周巡的胳膊挽着他的手臂,肘顶在他腰上,一下一下冲击着。两人用力摇晃、吸引着。关宏峰被顶得扭起腰来,说轻点,车子动了。

 

周巡咬着他耳朵问:“那你里面动了没?”

 

“你刚才说你不是同性恋什么意思?”关宏峰问。

 

“我说我得,”周巡用力顶他,“试过才知道。”关宏峰闷哼了一声,觉得他这话逻辑不对,脑子又转不动。尾椎上的刺痛和酥麻火一样燃烧上来,他刚射过,前面没什么反应,但是里面的肌肉抽搐的感觉让他用力吸着气,想转头咬住什么。

 

周巡以为他想挣扎,半个人趴在他背上说:“别动,别动,我快死了,我快死了。”关宏峰反手捞着他的脖子,把他拉下来,咬着他的耳朵说:“闭嘴。”

 

两个人现在像是在搏斗,肢体缠斗、汗湿气促、穿刺摇晃着。周巡觉得世界变得无限地大,又无限地小,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了皮肤的触觉,每一寸的皮肤都带着爆裂的闪电,和五彩的音乐和寂静的香味,和,关宏峰。

 

终于,周巡放松下来,扑在关宏峰背上叹气。

 

关宏峰耸了耸肩,把他的头颠起来问:“叹什么气?”周巡说:“你平均三个小时发一次情,老这么搞我容易肾虚。”

 

 

过了几天,关宏峰去心理医生那里继续治疗。医生说:“最近气色不错呀。”

 

关宏峰笑笑。

 

医生问:“是我上次开的那个药,对你有帮助了?”

 

关宏峰摇头,说:“不是,我,只是每次发作的时候,现在能够……”他手抬起来想做个什么手势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
 

医生看着他的手,想了一下,问:“你是说,现在有女朋友了?”

 

“不是。”关宏峰说。

 

医生等着他继续。关宏峰想了想,抬头对医生笑了笑,意思是,这个话题到此为止。

 

医生笑笑说:“我姑且认为你现在,有办法把性瘾症的症状控制在一个范围内。”

 

关宏峰点头。

 

“那么,你是觉得这样不影响生活了,就可以结束治疗。还是想继续挖掘一下原因?”

 

关宏峰斟酌一下,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

“你仍然对现在的状态不确定,”医生说,“但你其实不想跟我讨论。”

 

关宏峰看着他。

 

医生说:“那么,你想跟别人讨论么?比如,你那位…..”他想了想,说,“性伴侣?”

 

关宏峰说:“男朋友。”

 

医生一挑眉毛,强行把八卦之心摁回去,淡定地说:“恭喜。”又坚持问:“你会跟你的男朋友讨论这件事么?”

 

“哪件事?”

 

“伍玲玲。”

 

关宏峰看着他,说:“太复杂了。我不想把其他人拖进来。”

 

这句话,医生已经听了很多遍,他摇头说:“换言之,你不相信其他人能像你一样,处理好这件事?”

 

“我自己没能处理好。”关宏峰说。

 

医生平静地看着他,心里第一百次骂娘摔笔记本。

我们医院有个躺了好几年的植物人,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,家属见天来闹赔偿,偶尔在门口扯个“草菅人命”的横幅,到病房找人吵吵架。岁月静好。


那病人暴露性角膜炎我看过几次。


这几天病人老婆又找电视台上访啥的,不知道为啥,说大部分医生都是好的,我只是在谴责你们的制度,比如那谁,对我们特别好。。。。。那谁,是我。。。。。于是院长和记者见面的时候把我也拖去了。


我焉头搭脑地坐那里,偷偷跟医务科的小琪琪说,她看上我什么了,我改行不行?


小琪琪偷偷说,你有没有听说过,远交近攻的战略。


懂了。

(这家人倒也算不上医闹。是老太太接受不了老头的现状。

小琪琪说病人就是先天血管畸形导致的脑卒中,但当时的急诊医生没经验,判断有失误。医院请他们走法律程序。家里人嫌麻烦,说你们把老头养着吧。

老太太这几年一个人住在病房管着老头,隔一段时间把这事翻出来吵吵。小琪琪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石头要背啊。我说琪琪,作为一个两百斤重,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,你还是很文艺的。)

今天值班医生打我电话,说有个眼球破裂的要缝,让我去陪他坐会台。我说行吧。


结果从六点等到现在,我已经给孩子看完作业,洗完澡,洗完衣服,扫完地,玩了一会游戏,那边急诊手术还是没排上。手术室的台子一空不空,脑袋两个两个来,肝破裂脾破裂一对一对上。眼科这种不出人命的急诊被往后排往后排往后排。


后来病人自己去上级医院了。


我们的值班医生说,手术室门口的小茶几上,放了个盘子,摆了几个苹果——已经被逼到这种程度了?